直到去年,泰·科克尔这个28岁的密苏里州配音小达人,主要还是围着游戏和动画转。

但去年12月,他接到了一个“大单”——为一部中国电视剧《总裁独宠》的美国版配音,这是他首次涉足真人剧。

不过想看这部剧,可别指望在电视台或Netflix上找到,它上架在一款叫FlexTV的国产APP里。

FlexTV里的短剧,每集一两分钟,加起来近百集,总时长却比一部电影还短,被称为“TikTok时代的肥皂剧”。

FlexTV上架的剧集

近年来,这些短剧在国内火得一塌糊涂,赚钱速度飞快,最火的几部几天就能赚个几百万美元。2023年,整个国内短剧市场价值都已超过50亿美元。

这种成功促使几家公司尝试在海外复制这一商业模式,FlexTV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不仅翻译配音国内已有的短剧,还在美国开拍新剧,力求给观众带来更“美国味”的观看体验。

01、网络短剧的诞生与起源

《总裁独宠》这类短剧,其实不少都改编自独具特色的国产网络小说。

这些小说,章节日更,每章不超10分钟阅读量,但连载能长达数月甚至数年,读者们每天追更,乐此不疲。2010年代有一段时间,一些网络小说还走出国门,吸引海外读者。

但现在,随着短视频的兴起,长文不再那么受宠,网络小说行业也开始谋求新出路。

许多网络小说被改编成了超短剧,这两种形式都旨在面向同一市场:即在通勤、休息和午餐期间想找些东西消磨时间的人。

而中国的短剧应用也积极与网络小说公司合作,共同开发这一市场。ReelShort的部分所有者是中国最大的数字出版商之一——COL集团,该公司拥有大量可供改编的小说。

想要一窥这些故事的风貌,只需浏览一下它们的标题:《总裁的性感娇妻》《狼王的新娘》《幕后大佬是我老公》,或是《新贵恩怨录》。

FlexTV上最热门的剧集之一《威廉先生!夫人命悬一线》可谓赚足了眼球。

这部充满俗套元素的浪漫爱情剧,讲述了三角恋、豪门恩怨、抗癌重生与救赎的故事,改编自一部长达近1300章的中国网络小说。

原故事已被改编为中国短剧,但FlexTV选择在洛杉矶另起炉灶,拍摄一部面向国际观众的新版本。

短剧《威廉先生!夫人要死了》海报

这些短剧主打快节奏、简化的爱情、财富、背叛与复仇情节,偶尔还会加入吸血鬼、狼人等神秘元素。

FlexTV首席运营官高某指出,嫁入豪门的故事更受男性观众青睐,而女强人掌控自己命运的故事则更受女性观众欢迎。

“Quibi主要迎合导演和制片人的艺术追求,他们认为自己的品位高于普通观众,其作品旨在获得精英阶层的认可,”他解释道,“而我们制作的短剧更像是快速消费品,它深植于普通用户的需求之中。”

02、本土化故事:吸引美国观众的新策略

然而,无论故事情节多么具有普世性,这些短剧仍需根据当地观众的文化和习惯进行本土化改编。

泰·科克尔的工作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

在原版的中文剧中,他配音的角色是男主角的私人助理,名叫胡大伟。但在英文配音版中,这个角色被赋予了新的名字——“大卫·休斯”。

同样,其他角色和地理名称也都进行了类似的本土化处理,而画面内容则保持不变。

尽管这种直接替换的方法有时会让观众感到突兀,比如剧中人物会提到“某某某从纽约飞来了。”观众会心想,这个角色原本应该不是纽约人吧,但也只能暂且接受这样的设定。

这种“美国化”的处理方式有助于部分观众更轻松地理解和记忆剧情。

但本土化工作并不仅限于此。

对于后期进行配音的剧集来说,常常难以避免一种不匹配的感觉。

因此,短剧平台如今正致力于拍摄自己的原创作品,使用翻译后的剧本和非中国演员出演,有时甚至直接在好莱坞进行拍摄。

虽然这种方式的成本远高于简单的配音,但剧方认为这样的投入是物有所值的。

FlexTV刚在洛杉矶完成了一部新剧的拍摄,名为《迷失黑暗》。该剧讲述了一位失明女子努力查明是哪两位男性角色杀害了她父亲的故事。

整个制作过程耗时10天,共有34名演员参与了150多个场景的拍摄。制作成本大约在15万至20万美元之间。

《黑暗迷失》于今年2月在洛杉矶拍摄

不少短剧制片人认为,在美国市场,这些短剧对演员来说可能难以推销。

短剧一集只有一分半钟,因此剧情铺垫很短,甚至差不多没有。习惯了传统剧本的演员们,对此很难接受。但如果想适合手机媒体平台,强烈的冲突和快速的剧情转折是必不可少的。

03、短剧新商业模式 与广告营销的全球拓展

这些国产短剧的商业模式与美国电视观众所熟悉的模式大相径庭。

与大多数要求订阅的美国流媒体服务不同,国内的流媒体平台和网络小说平台采用的是按剧集或章节付费的商业模式。

一般来说,前10集左右可以免费观看,但一旦用户被剧情吸引,就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来解锁后续内容,这类似于手机游戏中的微交易机制。

而国内的公司,如《原神》的开发商,已经对此进行了深度优化。用户在游戏中通过购买小道具,不知不觉间就可能花费高达数千元的费用。

FlexTV也采用了类似的策略。用户支付5美元可购买500个应用内虚拟货币,这些货币大约能解锁七集内容。因此,整部剧的费用大约需要50美元。

当然,用户也可以在应用中完成一些小任务来赚取免费奖励,如观看广告、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应用信息以及每日签到等。

FlexTV签到界面

显然,有些人愿意为这些短剧付费,因为部分短剧已经开始带来可观的收入。

据悉,《威廉先生!夫人要死了》这部剧每周的用户付费收入已超过200万美元。

类似的应用也取得了显著的经济回报。

ReelShort公司向《华尔街日报》透露,2023年12月,其收入达到了2200万美元,全球下载量更是超过了命运多舛的Quibi。

然而,这些惊人的数据背后有一个前提:它们是由巨大的广告投入所驱动的,这也是该商业模式不可或缺的一环。

虽然制作这些短剧的成本相对较低(在美国拍摄的话,每部剧的制作成本大约15万美元),但随后需要投入数百万美元用于将其推送给潜在观众。

以《威廉先生!夫人要死了》为例,为了获得超过200万美元的收入,公司需要投入100万美元用于广告推广。

FlexTV通过谷歌、Meta和TikTok等大型平台进行定向广告推广。这些平台允许他们精准选择目标受众。

对于《威廉先生!夫人要死了》这部剧,FlexTV主要面向的是【年龄在20至40岁之间、喜爱浪漫内容和阅读的年轻女性。】

短剧制片人指出,每投入一美元用于广告,他们期望的投资回报率至少是1.3至1.5美元。

国内短剧如病毒般流行并非偶然,而是得益于适应TikTok时代的成熟数字营销行业的推动。

然而,尽管早期取得了成功,国内的短剧业务如今也遭遇了困境。随着短剧业务井喷式发展,中国政府开始像对待电影和电视行业一样对其进行严格的审查。

在2023年2月结束的三个月内,政府因内容过于暴力、性暗示过强或过于粗俗而禁播了25,300部短剧(共计130万集)。

自此,国内的短视频平台如抖音和快手便经常下架节目或限制制片方购买定向广告。

这也是ReelShort和FlexTV等公司寻求向海外市场拓展的原因之一,因为在这些地区,审查风险相对较低。

目前情况,美国的短剧行业与中国2021年的状况颇为相似,这意味着市场竞争相对较小,发展空间较大。

该公司计划未来推出六种语言的节目,但北美市场仍将保持其最重要的地位。

最终,他们相信这些能刺激多巴胺分泌的小型肥皂剧将吸引不同文化和语言背景的观众。中美观众在口味上并没有根本性的差异,中国网络小说对人性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擅长引发情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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